感受（一） 楊德昌的電影

這個四月明知有很多事要做，但也買齊了電影節中，楊德昌導演7又1/4套電影的放映，很遺憾，因為別的工作，放棄了《獨立時代》的放映，第一次感受到看不到一場電影的切膚之痛，結果那天的工作表現一點也不好，多多少少都是因為失去觀賞機會之故，而那天同時是《1905的冬天》及《追風》的放映，是楊德昌導演的製作的一個結尾，原本是很完美的，現在就是有所缺失。

那天晚上看到楊導演的未完成的動畫-《追風》的11分鐘片段，不知怎的，心裡不太好受。《追風》的主角是以成龍為藍本的，是一部古裝武俠動畫，楊導演未能把它完成便撒手塵寰，自己的心裡便想著，有沒有人能把它完成面世？因為真的很想看完成品，楊導演自小就喜歡漫畫，更會以製作動畫以自娛，如今有機會做一部動畫，他卻不能完成，很令人感慨，而短片中更楊導演工作的情況，看到他非常熱心，而他離開這個世界之前，依然是為《追風》工作著，他更希望能成立一個如宮崎駿的吉卜力工作室(Studio Ghibli)，在動畫的範疇上落一個註腳，再繼續前進，可惜已經沒有機會見到楊導演演變成台灣的宮崎駿（這個有點貶義，楊導演需要做他人的第二？），而他對電影的熱誠，實在自愧不如。

楊導演的產量不多，在這數部的電影中，撇除沒有看過的《獨立時代》，最喜歡的始終是最後一部，而又看過很多次的作品﹣《一一》。喜歡《一一》的原因，是許多地方都拍得很「到」，都市中人與人之間的疏離（又是說電影中的疏離，很kitsch），片中我看到是，沒有誰是開心的，父親NJ，工作上的制肘，感情上的遺憾；母親敏敏，發現原來自己每天營營役役，對家人的感情原來一片空白；女兒婷婷，成長的感情煩惱，又內疚自己令婆婆受傷；另外的一些配角，都是有著不同程度，情感上的缺失，以至被世俗洪流所同化，只有兒子洋洋，年小的他卻道出了大道理，他可以算是片中能夠「出世」的一個角色。

每一次看完《一一》，總覺得自己生存了廿多年時間，卻已經讓很多東西輕易流走，當發覺沒有了的時候，就很想回到過去，但其實亦都同時鼓勵了自己，不要再重蹈覆徹。這一次的放映，我帶了一班朋友去看，我覺得《一一》是需要一些人生歷練才能找到共鳴的地方，所以朋友們的反應都很不一，簡單的意見如洋洋很可愛有之，複雜如聽了洋洋對婆婆的一席話，再回想起整部電影的情節之感動了也有之，我自己介乎中間，相信當我年長一點，看《一一》應是另一種感受。

NJ和初戀情人在日本尋回當年的感覺，再觸發起原來直到現在，大家也很留戀，可是現在各有各的家室，只有一切留在心裡回味。這令我回想到中七時班主任，和自己談起有關感情的種種，她很斷然的說過，沒有可能跟自己最喜歡的人在一起，她自己也是。以往的我覺得，不會那麼絕對吧，但當看過《一一》，再加上自己一些經歷，再再加上一些比自己年長的朋友的意見，我已相信了這個論點，「無奈」一詞比「疏離」用得更濫，但事實如此，我也感到很無奈，亦改變不了。

還有別的是，在這個拜金主義的社會，工作就是為了錢，管他甚麼虛偽不虛偽，耍手段，再以身不由己為理由，讓自己理直氣壯的繼續做，台北和香港，這個情況實在不相兩樣，犬儒一點也要說，很想獨善其身，不食人間煙火，但自己有多少個不願，也是在裡面翻來覆去，就算在學校裡，也是有著種種不同形式，不同程度的爾虞我詐，只知將來還有更多，也是逃不了。

一部電影能帶出一些問題讓觀眾思考，我覺得已經是部不錯的電影，楊導演每一部電影就是有這種功能，而《一一》就是最爐火純青的一部，可惜已經後無來者了。